高雄

去年決定去高雄，獨自坐在車上離開桃園這幕就已經被模擬了好幾遍，一部分覺得未來漫長，另一部分覺得時空遙遠。"等到RUN到高雄的時候，也表示你INTERN剛好過了一半。"這氣氛，好似2012他們在青康藏高原乘的那艘船，撞到聖母峰，有了動力正慢慢往回退，離開聖母峰10公尺、20公尺…。陸地遠了，幾個月後海水退了，重新見到陸地，面對的將是一個新局面。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奔跑，遇下坡，前方突然開闊，亮晃晃的公路，一個彎往左轉，遠方是正要轉彎的車群，陽光照射在它們的後車窗上，那就是未來了，一分鐘後你也將在那，讓後面的人讀他們的未來，路只有一條，沒有例外。


宿舍。

來到高雄，天氣果然很熱，天空是濛濛的藍灰色，轉公車，來到長庚，舍監很友善，接待新房客像是接待他的NEW PATIENT，他分了一間四個空床位的房間給我，沒室友。房間大概像工三舍那樣的品質吧，東西能用，油漆斑駁。至於網路就別抱任何期望吧。嘗試跟對面寢牽線。


網路品質，小聖騎"當你看見這張圖時，我已經搓了三分鐘的戰馬"

晚上晃了晃，去看看兒童大樓在哪，經過湖畔星光廣場，旁邊五六家店家，包括一間7-11和金石堂，經過地下街，人沒有林口那麼多，但是小販竟會叫賣，到兒童大樓，大概15分鐘，如果沒有停下來晃大概十分鐘可到。出了醫院，嗯一片荒涼。


醫學大樓夜景，加手晃。

改天再抓時間往市中心。

外科結束

最後一日外圍值班，很順利，一個準時的新病人，一個手術完輸入排出量數據告知。整晚都待在寢室。由於小兒科到高雄，週一賺了一天搬遷假，因此我的外科結束了。

是的要去高雄了，前些日子還不知道怎麼Approach，搬遷假哪天放，該帶床被嗎？宿舍地址等等，昨天總算搞定，究竟一個半月的高雄小兒會過得輕鬆愉快還是把台語能力捅出一個洞來，就快發生了。

晚上無事到處蒐尋，意外發現沒看過的夏宇散文，讀到一半，想說不行，跑到樓下選了辛辣深紅的消夜當下酒菜，始將那段時空安置。

"　　Ａ的錯誤是唸了一些貝克特，充分學習了咯咯啼啼交談的句型。他看著錶，然後會說：「大概是六十年以前。」

　我花了很多的時間跟Ａ講電話，大部份是一些句型的轉換。樓下鋼琴一鍵一鍵彈上來，蘇蘭多海岸，聽得出是拜爾沒練熟的一雙生生的手；碎裂的，礁石奇多的海岸。" --蕾一樣的禁錮著花 童大龍

回家。

OFFDAY

經過連續幾次泌尿科中央區隔日值班出現了這麼樣的OFFDAY，早上查完房主治急匆匆跑掉，只剩下下午可能的新病人要接。早上就回寢室曬太陽放鬆了。看CLOVERFIELD，一部用DV拍攝的災難紀錄片，劇情張力啊!

繼續曬太陽，下午沒有新病人CALL你，開WOW。在吳基的TEAM也沒那麼爽。空曠。吳基，老媽說要看骨科，又是膝蓋，當然推薦吳基給他。結果看完說是可以繼續上班(我跟她說趁這機會休息吧)，不需要在意，傷在肌肉，會好的。老媽說他給她的印象就是很樂觀，有問起我，我想我在這次醫病關係裡當了過度關心病人的家屬身分。

那個拿DV的主角望著迫在頂上的變種怪獸，攝影機拿的很穩定，怪獸露出頭兩旁的鰭狀物，顯然是海中來的，他沒有得到憐憫，(他為何要站那邊不動?)，畫面迅速的往高空移動，旋轉，搖扯，終於落了下來，主角臉色發白躺在鏡頭前，只照到上半身。(是否只剩上半身?)鏡頭被生存者撿起，離開這個場景...。

超幹的醫院地下街7-11沒有任何點卡賣，有沒有在醫院玩WOW的只玩點卡這種八卦?

音樂清單:浮躁專輯--末日/墮落/想像/分裂

(http://www.youtube.com/watch?v=hdAZhmo84Jg)

小雪 - 阿菲

泌尿科簡單說就是沒啥好說。經歷最長連續睡眠時間只有兩小時的昨晚，早上又莫名其妙一堆叮囑和新病人，今天在刀房頂的是最後的清醒。逮到機會就會閉起眼睛，八房缺人拉勾，你可以來幫忙嗎?學長很熱心，幾乎他做的每一個動作都經過講解，幾乎就要學會如何開一台簡單的疝氣刀，可惜後面太複雜。泌尿科刀房幾乎每間都有音樂，今天都是女歌手，振作精神吧，可是真的無效，聽過或者沒聽過，張惠妹來唱也一樣，只想睡覺。晃呀晃的晃到六房，六房是一間專開簡單不需要全身麻醉的刀房，通常由住院醫師執刀，平常也不會特別來這裡看，除非像今天想多晃...。然後就精神來了。

"來又如風，離又如風，或世事通通不過是場夢。人在途中，人在時空，相識也許不過擦過夢中..."。粵語歌如風，喔他們竟然在放王菲的歌，而且不是紅豆。是冷門的早期粵語系列。接著我就清醒了，似乎沒人看見我在晃動，腳在打拍子。"或~~者~~~~"更這首幾年沒聽了的他們也有，聽一聽回去原來刀房，氣氛消失了，彷彿失去了氧氣，趕緊回去六房呼吸，這次"來自你感受～啊～純屬我享受～啊～分享會不夠"這首都有XD。滿足，回去，又缺氧，又回來，變成中文歌了"你是一顆流星，不管飛向哪裡~~"病人走了，索性留下來了，一系列回到靡靡之音，"請你留下!不再遠離!聽我說句～真心的話！"喔喔學長在開結紮手術，剪開了精鎖"她在輕嘆~嘆那無情郎~想到淚汪汪~~濕了紅色紗籠白衣裳。"學長手滑，繃緊的縫線斷了開來。"假如流水換成我，也要淚兒流，假如我是清流水，我也，不回頭～"學長又手滑，打局部麻醉沒打進陰囊內卻噴出來，噴到眼睛很大的刷手護士臉上，護士把頭轉開久久不回頭，表情難過"沒事沒事，你眼睛會更漂亮"流動護士這樣安慰。我跟學弟在旁邊憋笑憋到淚眼汪汪了。"看絲絲小雨，滴落在窗前~，絲絲的小雨，悄悄來到人間~~"

幹我體內的惡魔被喚醒，特意避開王菲的歌數年矣，就這麼需要調劑的這次，不曉得誰在手術房準備的精選輯，一切引你專心的地方...。王菲的歌之於我，譬如鄧麗君之於老媽，譬如ＸＸＸ之於你。把眼前的時間改變，改變彷彿變成你的。Time, you can dominate.假如之後我遇到意外需要急救，我也拒絕插管，你放阿菲的歌給我聽，說不定就醒了!

夢中人"拉阿拉哈~拉阿拉哈，啦啦啦~~"來到小雪。

Jeux d'enfants

這是一部2004法國片的名字，Jeux遊戲，D'enfants小孩的，Cap ou pas cap?敢不敢，敢你是英雄，遊戲繼續，換對方接受考驗；不敢就輸了，你會被輕視。"只有孬種才不會玩這遊戲"。事情從Metastasis這個字開始，醫學名詞，癌症轉移，一般印象這等於死。男孩她母親被告知癌細胞轉移；女孩是個波蘭女孩，孩子們叫她骯髒的波蘭人，把她東西全散在地上，群體簇擁的輕視。全劇由一個上面是旋轉木馬的鐵盒子串聯，象徵童年，是贏得那一回合遊戲的證明物，是他母親給他的，他形容"我沒有見過這麼棒的圓形廣場""喔不我見過，但不是在地球上。"他在校車前見到那個正在和司機撿拾一地文具的波蘭女孩，"蘇菲?""我不是蘇菲，我是骯髒的波蘭人"他決定把那漂亮的旋轉木馬盒給她，留一點好的記憶，"妳願意嗎?""你有心的話證明給我看"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大冒險賭注，男孩把校車的煞車放掉，上面載的全是取笑那波蘭女孩的小孩，司機在速度愈來愈快的校車後面追趕...。那兩個小孩相視而笑，被毒打...但這遊戲他們玩定了。男孩慫恿女孩在課堂上念限制級造句，女孩慫恿男孩在校長室被訓話時撒尿....。

到長大。遊戲愈玩愈大，他要她在學歷面是那天內衣外穿，並且毀了她的甄試，她要他去傷某個女孩的心，騙取她的耳環。他們兩個在馬路上接吻，喇叭聲大作，他們就站到車蓋上，說你愛我，敢或不敢？敢！不你現在是真的，還是在玩遊戲？在他們確定要有進一步關係之前他們渴望得到更多證據證明對方在想什麼。"失去時的反應正是最確切的證明"她跟他賭一年不見面，卻過了四年才再度相遇，他復仇，把結婚戒指遞給她請他保管到他結婚那天...當證婚人。她復仇，毀了他的婚禮，他老爸從此跟他決裂，他再復仇，叫她矇眼立在鐵軌上不准動，等火車來...。她怒，徹底傷心了，這次約定十年之間不再見面。這十年，他們都幾乎有了家庭，他有兩個女兒，一台極速210公里卻從開不過60公里的跑車；她則幾乎要成為一位法國國腳的妻子。35歲，他收到她寄來的包裹，是那旋轉木馬盒，並且字條請他到某處赴約，等他到，她哈哈做笑，打電話給警方說他要非禮某某某足球明星的女人。電話打了敘舊才開始，千言萬語，兩個人卻都在笑，一直笑，警方在一分鐘之內趕到，他飆上了車，"該死的蘇菲，遊戲重新開始了，只為了取樂，好啊，這比什麼都好，大麻、海洛因、安非他命、麻醉劑、迷幻劑、性、口交、群P、...，好過花生上面的黃油，好過2001年世界末日預言，好過(一串藝術家的名字)，好過聖誕節禮物，好過比爾蓋茲達賴喇嘛，....好過自由，好過生活。..."他的車子撞上了卡車，幾秒後，起火燃燒。她到醫院去看他，只見一個面目全非，她絕望地離去；他在大笑，其實他沒事，左額需要縫幾針而已，他報了一箭之仇。默契使然，兩人在幾分鐘後都甦醒了。一個急著衝出醫院，一個急著請人把車子開回醫院。雨停了，水杯滿了，事情都冰釋了。

他們在一處工地地基柱裡面緊抱在一起，等待水泥落下，將他們活埋在那一刻，永恆。木馬盒子比水泥輕，緩緩上升到表面，嵌住了那塊水泥，正是片頭畫面。

法國有一首歌叫作La Vie en Rose,地位像是我們的茉莉花，人人都會唱，一再的重新詮釋，許許多多的歌手都唱過自己風格的版本。到今天，很愛被拿來當作法國片的背景音樂，這片也是，玫瑰般的人生，紅的過火，深刻的燒灼。一天到晚都在學著成熟負責，突然有部片子告訴你我才不管那些，我只管跟她的賭注...。

05年看的電影。再看一次。

Paris, je t'aime

又是法文片!!而且許多是學語階段旅客的口白，喔喔她講的句子我聽得懂。是由18輯短篇影片集合而成的電影，各短片沒有相關，但都有一個主題，通常配合巴黎某區，不同導演執導；風格東拼西湊，感覺很怪異，必須要有個特殊角度切入，例如它是個慶祝哪裡滿週年的城市介紹影片，在某些城市電影節開幕時放這樣。景物拍得極好，這樣合起來，令人有想去巴黎旅行的衝動--等你胖了，變成影片裡面肥胖比例非常高的巴黎市民們。恩，衝動其實很久了，慕尼黑、南美、北歐，然後就是巴黎...。We are all in the dance放在片尾，結尾片結得很好，莫名一股感覺滋生，"我感覺得此刻我活著""這座城市令我感覺我活著"，背景放著煙火，煙火底下演過的18幕一一浮現，燭光中，街口，碼頭，或是電影院，都是現在進行式，十八幕同時進行著；你的那一幕也是。

Porte de Choisy　第十三區　中國城
影片看到這裡，情緒起伏很大，先是反感，然後倒胃，後來逆轉，最後寫心得只想特別提到這篇。一個年老的設計師進入十三區，穿戴整齊時髦，不熟，想要問路"excusez-moi, madame""你要幹什麼呀?"卻嚇到那名中國婦人，極不協調的配置，高矮不齊的公寓擁擠排列、電動手扶梯配上水泥階梯、手推式菜籃、露天亞洲小姐選拔、雨傘配燈籠、霓虹燈閃爍的神桌、附有保齡球球道的廟宇...，ANNY?我也愛你。會功夫的行為粗魯的完全沒有女人味的髮店老闆娘拒絕他的推銷，"她媽的，亞洲有什麼問題，我們沒有問題，the problem!C'est toi!"跟新加坡人一樣一個句子三種語言。極不搭調，令人想吐。到這裡，功夫，似乎變成是許多外國人對中國人的刻板印象之一，鳳眉眼配上功夫，我可以說這一切都要怪臥虎藏龍和英雄那兩部諂媚式的爛片嗎?凸顯不出與現代感的銜接，聲光特技效果迷惑一般觀眾，讓中國形象在今天的空氣中更格格不入。老人把他要推銷的票給撕了，呆坐在某水泥地板的廟宇裡的骨董椅(與皮椅併排)上，他的手機還被和尚沒收，這裡不能用手機。糟透了，泛中國文化帶給外國人的究竟是這種感覺，我不是在看某齣介紹巴黎美好的片子嗎?難道他們用中國城來當負面內容?那和尚接到髮店老闆娘的電話:給我找到愛你(ANNY)，他告知他，隔天等他見到老闆娘時她已經一改造型，導演要開始逆轉了。接下來這段我看不懂，總之老設計師被接受了，開始幫她的顧客和她嘗試時髦設計，配上二三零年代的歌曲，然後打出一串Je t'aime，表示設計師恍然大悟老闆娘一開始叫他"愛你"並不是調戲之意，只是諧音，但像上海女子那樣說愛你卻說的不理不屑，真的不懂導演思想，這段。直到，天空，嗯，王菲的天空被唱出來了，老闆娘指著她的金髮造型問老設計師說這樣好看嗎?老設計師搖搖頭，我更喜歡這張，翻到下一頁，清湯掛面的黑髮自然放下，低胸黑衣，最自然的原本造型，黑白分明，我更喜歡這張。音樂還沒結束，設計師滿意地走了，那女子站在樓梯頂，半側身看著他，手抱著相冊，風一吹來把他的黑髮和黑色輕紗禮服弄作飄逸，看出身材，是個絕世美女，這裡你可以從古籍找到一些形容詞了"簾捲西風，人比黃花瘦"，還有天空那飄渺柔軟的旋律，你是知道的。影片結束，高興莫名，有外國人知道要從哪裡找現代中國的美感了。那絕對不在章子怡的身材或是成龍的搞笑武打演出裡面。更不是侷限在古裝劇裡面，它冷冷的，但依舊保有了層層累積後的尊嚴，它可能偏向厭世，它寧可潛藏於平淡的日常生活也不願意拿出來表演，他絕對絕對的怕被嫌做作，自己固執就好了。而也在那種風格之下也才能夠看到累積之後的負面，相當多的負面，譬如說這短片裡導演能夠創造那麼多的不協調，想要你把自己改名換姓，把片子快轉...。

對比

"$@#$@#$@$2$@#$@#$@#$2" 某個泰勞病患意識清醒之後開始躁動、多話，他是會國語的，但是不知道什麼樣的因素讓他那樣我行我素，程度到照會精神科，雖然我不覺得他有病。CARE他的護士們從他會開始講話並且第一句是"我要喝可樂"開始就跟他尬上了。每次的溝通都轟轟烈烈的，全病房角落都聽的到，"$@#$@#$@"ESPN某個得分畫面他很想發表評論，"XXX你幹嘛"，"XXX請講國語"，"XXX，坐好，我要叫警察來囉"，"你要喝水啊，不給，誰叫你不乖"。衝突最激烈是在換藥的時候，這傢伙不用插管，行動很自由，痛，就會喊，於是一邊用泰語喊痛/求救，另一邊用國語對抗，有時候崩一聲，啊，26摔下去了。據說最近的換藥情況，人力吃緊，那護士只能一個人完成，於是換左手就把右手綁起來，然後解開右手綁左手，換右手，然後腳那邊REPEAT。是的，一人完成!!

長達二至三小時的巡迴換藥很多八卦和抱怨可以聽，口無遮攔的，對誰誰誰不滿這類居多，"無一倖免"。平時高峰時間開ORDER像在7-11當收銀員似的，"我這很CRITICAL，我放這邊喔"，"幫我開兩張檢查單，不用ORDER，快，領藥阿姨要走了"，"開好了沒，這些是開好的嗎"，"今天真慢啊，我12點多就放在那邊"。也真的很辛苦:"我從早上就還沒吃東西"，"我今天Q8H上班"(下班八小時後再上一班)，"我六點要回去煮飯，等等我備藥可以讓我專心備嗎?""白班/小夜是白癡喔"正在解解不開的包紮結；主治之外，他們幾乎是全ICU的中心，來來去去的住院醫師、實習醫師，說真的還不如他們清楚怎麼照護一個燙傷病患，不過學姐對這點也頗不滿，"你這先開上去，他們都會用自己意見亂開ORDER"，裡面年紀比較大的則直接叫學姐"公主"。當事情都過去，氣氛緩和的時候他們會去抱兒童燙傷區的一歲不到的嬰兒，搶著抱來抱去，學姐也會湊一腳。

MICRO ICU，今天值莫名其妙的I班才第一天去，所謂I班就是IIIII唉唉唉唉班，值兩個ICU，一個在11樓要穿醫師服進去，一個在二樓，要換隔離衣/手術服進去，據說最操的時候會在你CPR的時候CALL你到另一個ICU換藥/ON EKG。兩個ICU感情好不好不清楚，氣氛倒是差很多。"需要補ORDER，你有空再來就好了"進去之後就迴盪著老音樂，"不要問我從那裏來~~~~~"他們的話題是"今天突然想去逛夜市"，問我"你知道哪裡有不擠的夜市嗎?"囧。開好ORDER找不到籃子丟，說丟在桌子上就好啦。突然感覺我回到地球，還是說上到了月球。

半夜值班室睡不著，摸回來，COURSE要結束，即將要離開，向 BURN ICU 所有兇悍的護士們致敬 <(_ _)>。